第二天李月是在一阵饭香中醒来的。她转身，揉揉眼睛，床铺上只有她一个人。远处不时有鸡鸭狗的叫声，门前的桌子上摆着两只碗，冒着热气，发出些极美的香味。天已大亮了。

李月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爬起来。怎么没有叫她呢。

她出生在一个小村子，一直只有她和她娘。娘很美，有村里的人来说亲，娘只是笑着回绝。有人来调笑，娘就立在门口骂街。她们是外来户，日子过得艰难，只靠娘浆洗缝补换些必需品。

她问爹呢，娘就皱眉出神。她看见过家里有几支金钗，很想问娘为啥不卖掉，她想吃肉。娘就哭了。

不等娘要当掉它们，灾荒就来了。随之而来的还有完全的失序。她们不敢露富，只能收拾包裹随着众人逃荒。

李月跟着娘，是能赖床的，可是现在，她下意识有些慌，不想让哥哥觉得领了个懒鬼回来。她不会做饭，烧火还是会的。

闻着香味，李月的肚子咕噜噜叫起来。应该是大米饭。她饿得慌。

十一一进来就看到李月半坐在床上。他端来一盘玉米面饼子，一碗咸菜，还有一小碗猪肉。把这些东西放在桌上，他回头：“快起来吃饭了。”

李月红着脸下了床。

十一又出去了，端了盆热水进来，招呼李月：“来先洗脸。”

热毛巾敷在脸上，李月眯着眼，偷偷瞧十一。他仿佛没有嫌弃自己。

洗了脸，给自己随便梳了两个小揪，李月坐到了桌前。

十一天不亮就起了，翻了菜地，按着旁人教他的把菜种撒了进去。随后劈柴火，蒸米饭，贴饼子，顺便把昨天买的一块猪肉煮了。

他吃得很快。待会还得赶市集，家里缺好些东西。

见李月只往咸菜夹，十一直接把肉推到她面前。

李月诧异地抬起头，十一的黑眸子盯着她，直接把肉拨进她碗里。李月立马捧起碗，塞得脸颊鼓鼓。十一的眼里浮现出细微的笑意。上一世他一见她就是一副娇样，他还真没想到李月小时候是这样的。

等李月吃饱，十一把剩下的都吃了。洗了碗，自己锁了门走了。

李月看着十一的背影。他一身黑衣，整个人气质冷峻。自从跟着他，他每每话也少，却仿佛要包办一切的架势。李月心里暖洋洋的，随后想起来，十一说过，她是他的童养媳。

童养媳是什么？

栅栏外，一声野丫头打破了寂静。

大川扒着栅栏：“喂，我们去玩吧。”

李月瞪着他：“你才野丫头。”

大川笑得哈哈的：“你是不是傻，男女不分。”

李月脸都气鼓了，转头回房，再不搭理他。

直到快日落，李月才听到转锁的声音。

十一拿了许多东西，紧着放地上、桌上。有米面，有调料，有三个大小不一的竹篓，有锄头，有两包糕点。还有一个笼子，里面有十只黄澄澄的小鸡，在叽喳着乱叫。

李月忙给它们用一个缺口的瓷碗盛了半碗水。

十一拿出一个布包递给李月，里面是两件小衣裳：“换上吧。”

李月原来的衣服早破好几回了。她捧着衣服，眼神亮晶晶的：“谢谢哥哥。”

这天的晚饭就是粥和糕点。饭后十一给菜地围了一圈栅栏，简单洗漱过后，就搂着李月睡了。

他东奔西跑的，自然疲累。李月在他怀里软绵绵的一团，看着眼前十一的胸膛平稳地起伏，屋里只有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李月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眯起了眼睛。

第二日李月在睡梦里觉出有人摆弄她，哼唧了两声，发现是自己手脚都缠在十一身上，十一正在往下扒拉自己的手。

见李月醒了，十一把被子给她笼了笼。

李月坐起来，要去看小鸡仔。十一索性就给她一把稻谷，让她去喂。

稻谷是没有泡过的，它们只是啄着玩。李月就掰了一点昨天剩下的糕点，细细地撒了，又怕十一瞧见，偷眼见他没顾及自己，这才放了心。

这种细粮喂鸡简直是罪过。李月想起大川说的后山，那么去捉点虫子吧？

今天十一在家，李月得以在村子里逛逛。没有顾他叮嘱自己不要远走，李月一个人摸上了后山。

所谓后山只是一个土丘，不太能算作山。后山后有更高的山，一般人是不敢进去的。

李月顺着小路爬上坡，是一片树林。树影斑驳，李月在这里遇到了大川和村口王秀才的女儿小秀，还遇到了垂丝下来的吊丝鬼儿。

这绿色的小虫子让李月一喜，她顺手摘了几片叶子，把虫子放上去。

小秀腼腆秀静，脸圆圆的，跟在大川后面，在捉蚂蚱。

李月一下被引住了，加入了他们。

小孩建立友谊是很简单的。直到过了正午，李月左手拿着两只蚂蚱，右手包着吊丝鬼和他们告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