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凛猛地抓住宋彧的手臂,娇艳明媚的面容开始逐渐失去颜色。
“……别、别说了。”
巨大的恐惧逐渐蔓延,像蜘蛛吐的丝一样缠绕包裹她整个心脏。
“阿囡……”
宋彧有些不忍,但也只是有一些。
他伸手抚摸美杜莎女王的秀发,发质柔顺如丝绸般滑腻。
宋彧这一声“阿囡”一喊出来,宋凛强大的内心逐渐开始瓦解崩盘,这让她更加感到绝望。
“哥哥,你告诉我,什么叫‘即将陨灭’呢?”
或许是人在无能为力的时候都会色厉内荏,她强装不可置信,
“哈?”
宋彧不言,宋凛见此,低头。
于是假象崩盘,宋凛再抬起头后,满脸都是卑微,
“不要这样对我好么?”
“阿囡你不要慌。即便没有我,你也还是蛇人族的女王,是美杜莎。”
“没有太多时间了,我现在把这一身的斗气修为传授给你——”
“我不要,哥哥!你要活着,蛇人族不能没有你,”
“我、我也不能没有你……哥哥……”
她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在咆哮嘶吼。
“你答应我的,你明明答应我,你撒谎!”
你明明答应过我,我永远会是你的第一顺位,而今为何要为他人而死?!
“说过的为何不算,哥——”
她哭得几乎跪倒在地,全靠宋彧支撑着才不至于真的倒下。
宋彧将自己的菱形赤玉额饰亲手为宋凛戴上,这是集结了一生的血脉之力。
“对不起,囡囡,是哥不好,我……食言了。”
随后声音走向缥缈。
属于一代蛇人族皇的权力与辉煌,在这短短几分钟的交接仪式中,谢幕了。
蛇族的蜕变是从眼睛开始,宋彧最开始失去的是视力。
宋凛眼睛枯涩,头脑沉重如磨盘,里面思维好似一盆糨糊致使她神情呆滞空洞,面容憔悴如白纸。
混沌中,她的空白脑海里忽而炸出来一片一句蛇族元老同她讲过的话,
长老说,
蛇人族的历代强者,是在同族的陨灭中诞生的。
宋凛忽而冷笑,像冰封已久的河面裂开了一道纹路,割裂了悲与欢,黑与白。
她晃晃悠悠的站起身,长时间的跪坐是她浑身血液滞涩,通体发麻。
兄长临终把一身修为传授于她,讲蛇人帝国托孤于她,不是让她困顿萎靡于此的。
整理好心绪,再睁眼,宋凛那张雍容华丽的面容上是更胜一筹的风华绝代,冷傲如干戚冰霜。
蛇人族的美杜莎女王,依旧傲立不倒。
*
跪在宋彧的尸身旁,一身黑袍的萧炎静默良久,就这么半抱着宋彧的上半身在怀里,谁来也劝不走。
萧炎不明白,明明只需等他一下,就一下,怎么宋彧就是不愿意呢?
他根本不需要他用自己的牺牲陨灭来换这天下安宁。
这根本就不是他想要的!
“宋凛,你替我护法!”
那张死灰一般的脸忽而迸发出了一些异样的神色,他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将宋彧冰凉的尸身扶正坐了起来。
宋凛不解萧炎的行为,即刻抬手按住了他阻止对方继续动作,
“你要做什么?”
萧炎慌不择路的解释,语速快的出奇,
“我知道一种秘法,虽无法彻底起死回生,但可以——”
打断他的是宋凛丝毫不客气的一击,
“醒醒吧,萧炎。”
他,醒不来了,也不愿醒。
美艳的面容经历了痛失至亲后早已没有了摄人的光彩,只余岁寒冷霜。
两人争执不下,不分伯仲的两股斗气碰撞在一起。
“别拦着我!”
萧炎爆呵一声。
这一刻,对方虽在发怒,宋凛却在那双黑眸中看到了绝望的乞求。
她蹙眉一瞬,被那其中的情绪感染到,瞳孔不由得骤缩颤动。
下一刻,她看到,已经成长为斗帝的绝世强者痛苦地蹲下身,双手抱头蜷缩在地上。
悲痛到极端而有些撕裂的吼声从那一团脆弱的黑影中传出,
“——我要他活过来,我要他……”
宋凛稳了稳心神,撇过头,不再看萧炎软弱的一面。
“萧炎,他本来不必死的,是你害死了他。”
“是你对他不纯粹的爱害死了他。”
“你胡说什么!?”
“我爱他,我怎会害他!?”
宋凛唰的一下转头过来,垂着眼怒目而视萧炎,一步一步地逼近他,红唇张合间字字诛心,
“你好意思说爱他?你是爱他,还是爱他对你的好?”
萧炎依旧蹲着,头发凌乱,眼神黯淡,像路边流离失所的乞丐那样狼狈。
他仰视着睥睨着他的女人,对方的紫眸中燃烧着轻蔑与厌恶,好似在看垃圾一样。
“你根本就不懂他。”
萧炎哑然无声,宋凛说的,或许是对的。
如果不是因为他不够懂宋彧,不够了解他这个人,如果是海波东,亦或者是宋凛,都不会任凭疑心在两人之间发酵,不会轻易地被挑拨被离间。
宋凛的那双凤眸目视远方,却空洞涣散,兄长的离世仿佛直接抽空了她的灵魂。
“萧炎,你真的很该死。”
她一字一句地将话从银牙中碾压出来,一行清泪从快要裂开的眼眶中留下,晶莹悲戚。
萧炎害死了宋彧,宋凛也狠毒了萧炎。
“可你不能死,他到最后一刻都在嘱托我在能力所及之下帮你助你。”
其实宋彧最后一刻说的并不是这些,他在这个最爱的人依旧是她宋凛。
而宋凛故意撒了一个谎言,告诉萧炎这些,就是存了心要他能为此——痛不欲生,若能生死不如那是再好不过的了。
“你负了他,自然不配与他相伴一生,共存一世。”
“独守这泯泯苍生,捱尽这无边孤苦,今后便是你唯一赎罪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