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妪正是蛇人族内的四大元老之一,八大首领内除了墨巴斯、阴世、月媚等知情之人,其余都流露出了不尽相同的各色神情。
最近一段时间的改革新政,可是动了这些蛇人老怪物不少的蛋糕。
宋彧扫视一眼,将他们的表现暗收于心,胸中已然有了一杆无形的秤,喜怒却并未形于明色。
宋凛美目流转横波,停留在自己手指上漫不经心的视线收回,卷翘浓密的睫羽“唰”得一抬,眼神旋即变得肃杀狞戾如同剑锋一样直指那老妪,
“叶娑,你可知罪?”
本是娇柔的嗓音此时却尽显高贵和威严,神圣不可侵犯。
老妪叶娑浑浊澄黄的眼睛里,轮转着精明的算计,
“回禀女王陛下,老身实属不知所犯何事。”
真是不见黄河不死心,宋凛心中冷嗤一声。
墨巴斯指着跪在地上的老妪,毫不掩饰地揭开她的最后一层遮羞布。
“你串通人类斗者走私我族民众劳动所得的天材地宝,还敢在两位陛下面前大言不惭地狡辩是非!”
那老妪没想到事情竟然这么快的就败露了,她飞快地朝着炎蛇族首领的方向瞟了一眼,然后颤抖着佝偻身形,装模作样朝着高位伏拜叩首,苍老沙哑的声音带着很沉重的暮气,
“冤枉啊,两位陛下!墨蛇族首领所言,老身实属不知,还望君上明鉴!”
不得不说,人心都是侥幸贪婪的,不到最后一刻亲眼目睹自己的落败,是不会甘心就此轻易作罢。
宋彧朝墨巴斯使了个眼神,墨巴斯颔首会意,将这老妪是如何在推行新政变革期间串通人类斗者一而再再而三地试图挖空蛇人帝国的经济命脉,甚至是为此不惜残害同族的罪证都呈现在了众人眼前。
“人证、物证一应俱全。叶娑,你还不服诛!”
眼见众目睽睽之下,铁证如山辩无可辩。
老妪叶娑只有恳求宋彧和宋凛念及她为蛇人族奉献一生的情面上留她一命。
“行了,带下去斩杀了便是。”
对于这些无稽之谈,宋彧听的有些腻烦,淡漠的声音在空旷大殿上扩散回荡。
这冰冷无情的裁决一声令下,墨巴斯立即便要押送着这逆叛之人拉出大殿斩杀。
“宋彧——你颠覆古法,破坏祖制,是会遭蛇神降罪,万劫不复的!”
想来应是觉得横竖都是死,叶娑癫狂地开始嘶吼,变换成了蛇类魔兽原身试图拼死一搏。
“保卫陛下!”
墨巴斯等人见此突发情况也都瞬间戒备起来,可是他们谁都拦不住这老妪以燃烧自己为代价的化形体的攻击。
在叶娑破口用言语诅咒宋彧时,宋凛刹那站起身来,进入了周身紧绷的状态,她美目斗转凌厉,闪耀着冷冷寒光,
“毒妇,竟敢如此狂悖!”
娇声呵斥罢,火红色斗气运转起来,就要亲自出手击杀叶娑。
一旁受诅咒的本人倒是依旧面不见惊色,他按住了身旁一心护兄的宋凛的手背,示意她后退。
然后云淡风轻地在手中捻了一个诀,一声“水侍,出——”,就召唤出了几个水化成蛇人形体的侍卫。
这几个侍卫腾空而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魔兽状态的叶娑压制下来,拖拽到了殿外。
那叶娑垂死挣扎还企图自曝来报复,也被一拥而上的水侍死死按压住,所有水侍遁化成了水团融入合成了一个巨硕的白色斗气团,高悬于殿外。
不过顷刻间功夫,那叶娑的魔兽身便被溺毙到窒息绞杀。
水属性斗气又铺散开来,在中天烈阳下蒸发升腾成水汽飘散进空气,消失的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在这世间出现过。
今天这场戏的高潮已然落幕,是时候进入收尾阶段了。
拉着宋凛一同安坐回王座之上,宋彧手一挥,殿内的蛇人侍卫立刻将椅子为殿内的八大首领和长老们呈上来,大家心惊胆战地落座,屁股却都坐不安稳,面色白的白青的青。
数月前,宋彧和宋凛商议后在族内下发政令,首先着手变革的就是经济命脉,包括但不限于塔戈尔大沙漠里的矿产资源,农作物和畜牧业。
在一个帝国内,经济就如同机械运转的润滑油,只有有了资本才能更加通畅顺利地推动其他方向的发展。
而这叶娑老妪就是为了一己私利,在这个节骨眼上触了霉头。
故意留她一条命苟延残喘到长老和首领们都汇集了的时候,这招杀鸡儆猴以震慑族内试图逆反、怀有不臣之心的效果才能淋漓尽致地发挥出来。
宋彧淡漠的视线巡视一圈,出声道,
“各族重大变革的施行,无一不从流血牺牲始。”
“族内虽并非我和女王的一言堂,但也决不能容忍有人胆敢挑衅至尊,企图教皇权做事。”
阴世、墨巴斯和月媚率先站起身来,朝上位的两位君上俯首称臣,
“吾等谨遵陛下教诲。”
剩余的首领和长老们也都跟随着一一站起表示忠心。
“本座意将蛇人族八大部落联合统一,另有打算收容蛇人与人类的混血儿,编入族谱以壮阔我蛇人一脉。”
整顿经济之后,是人口问题和医疗保障的相关政策推行。
此言一出,座下窃声窃耳议论纷纷。
所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蛇人族与人类之间的仇怨也并非短时间内结下的反而是历经千年酿造累积。
一位蛇人族长老,他满脸的皱纹如同老树的树皮褶皱,
“陛下,臣有一言不知当不当讲。”
“说。”
“先不说八大部落各成一脉分裂已久,此时联合并非一日所能及之功,单是这…这收容我族与人族的孩子事关我族血脉传承,便是难如登天啊……”
长老一人所言,纷纷受到更多的附和,大都是劝宋彧三思,其余未曾起身的长老和首领也都持中立态度,不反对也不支持。
对于族内保守派居多的形势,宋凛心中有些担忧,宋彧却并不意外,只是淡淡道,
“我蛇人一族自千年前罹流放之辱始,饱受劫难,子民凋零。与人族千年斗争的同时也有磨合,血脉之力更是早已不纯粹,敢问在座诸位,谁人敢保证自身追溯族谱上三代内并无一丝一毫的人类血脉?”
满朝文武支支吾吾,一个屁都蹦不出来,宋彧所言非虚,谁也没那个底气去担保自己祖上的事。
宋彧勾唇浅浅一笑,
“既然尔等自身都皆是如此,何来蛇人一族血脉纯粹,不可被人族玷污之说?”
眼见事态反转不可逆,炎蛇族首领炎刺站出来。
这个梳着倒刺蛇骨辫的红发蛇人身形健美,他将头低的很深,却掷地有声地质问道,
“敢问陛下,我蛇人一族何时才能重归故土,洗刷人族带给我族的千年血耻?”
那老妪能那么快被连根揪出来,得益于这炎刺告发,他自持有功脾气又火爆率直,讲话没什么顾忌,好在对蛇人族忠心。
宋彧倚在座位上,手指一点点敲击着雕刻精美浮雕的扶手,
“此事,本座与女王另有决断,待时机成熟自当给诸位一个满意的答复。”
这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强大是唯一的生存之道。
带领宗族开疆扩土,留下不朽伟绩是历任蛇人族君王的夙愿。
尽然宋彧和宋凛两兄妹已然足够强大,可这并不代表蛇人一族有足够充裕的军事实力对浩如烟海的人族斗者兀然发起战争。
杀戮只会带来更多的杀戮,征战必定会带来伤亡。
蛇人近些年被人族屠戮大半,族人数量岌岌可危。
休养生息,繁衍生存是当务之策。
宋彧意图收养那些人蛇混血儿,便是有意将他们收编进蛇人的军队,壮大蛇人族力量以备不时之需。
这些元老们眼下反对,倒并未说明不忠于蛇人不敬畏皇权。
只因是受眼界和信息茧房的局限,倘若以倒推之法拿出变革后的成果给他们看,宋彧有信心能令他们全然信服。
可惜他没有时光机,也没有那个多余时间去详细地阐释讲解这里面的黄金屋。
蛇人帝国若想强大,则变革势在必行。
“本座心意已决,明日起施行此政。”
上座蛇皇的声音不高,却字字重若千钧,震动着在场所有蛇人的耳膜,仿佛唯有服从这样的一位强者才是呼应血脉的召唤。
于是不再有人争议,毕竟无人胆敢也没有那个实力去真正地与斗宗巅峰强者分庭抗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