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彧颔首,把汤碗递过去,
“所以说啊,人心都是偏着长的。”
安欣接碗的手顿在半路,张了张口,几度欲言又止。
两人的脑子都是聪明细致的,很多东西朦胧一些比都戳破了要好。
知道自己今日是在宋彧这边拿不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他就准备离开了。
“走了。”
“去局里?我开车送你。”
去市局的路上,相识相知十数年的两人之间,罕见地隔阂着沉默。
安欣突然问了句,
“所以,你的心,是偏向得不是我这边了,对吗?”
这样无厘头的一句话却让宋彧叹口气,不答反问,
“欣啊,你为什么要那么轴?把自己活的那么累。”
安欣坐直了身子,侧脸看他,想也不想直接道,
“因为我就是这样的人啊。”
这下轮到宋彧噎住了。
是啊,安欣就是这样轴的人,没有什么为什么,他也不需要什么改变自己的品性。
宋彧自认也没有资格强行迫使他改变,只能说,人与人之间终究是有差别的,不一样的。
安欣把头偏向窗外,
“只要是我认为是正确的,我就是会坚持。这样我就不累。”
遇到了红灯,宋彧把车停下等灯光变绿,这次换他侧脸看向安欣。
他的头发还是板寸,却不像刚进市局里时那样根根竖直,发顶有些柔顺服帖。
可后脑依旧像一块碑,坚定屹立,不偏不倚,沉稳中依稀可见少年气。
“可正义也是有限度的,你不能为了所谓的正义就无所顾忌的坚持它,这样只会耗空正义。”
“你以为你选择了正义,你就没有错,是正确的。可凡事哪有什么绝对的对与错,正与反,终归不过是个人选择罢了。”
红灯闪烁了几下后,耗尽了它最后的时限,转换变成了绿灯。
宋彧没在停留,将视线收回,放到自己眼前的道路上,
“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它也是有黑白相交的灰色地带存在。”
“......我说这些不是想要驯服你什么,只是作为朋友,我不想你过得那么累。”
有时候,适当的松弛感并不会破坏什么,你的原则,你的底线都在。
不过是换了一种迂回的路走,最终终点还是可以达到的。
“到了。记得按时来找我针灸。”
宋彧的车停在了市局门口,安欣捏紧了拳头,临下车前,再次看向宋彧,
“只能是朋友吗?”
宋彧也看过去,他观察得仔细,对方的眼角已经微微泛红了,可是——
“我给不了你想要的。”
高启强可以,高启盛可以,任何人都行,可唯独安欣不行。
他值得更好的,一个全身心都爱着他的人。
而这个人,不会是宋彧。
......
宋彧送完安欣就回了公寓,将车钥匙挂好,走到一间客房门前,扣了扣,
“出来吧,他走了。”
门被从里面打开,陈金默走出来跟在宋彧身后去了客厅。
他一早就接到宋彧的电话说安欣要过来吃饭,按照宋彧的安排一直呆在房间里没出来。
或许安欣怎么都想不到,市局一直在查找的嫌疑人,就在和自己一墙之距的位置。
“阿彧,谢谢你。”
刚才安欣和宋彧的对话他也听到不少,尤其是那句‘人心都是偏着长的’,陈金默那颗早已封锁冷寂的心几不可察地出现了不循规律地跳动。
宋彧摇头,给他沏茶,
“准备什么时候去?”
他们商议好的,等老默在外面的事情都安置好,他就去自首。
陈金默捏紧了茶盏,贴到唇边抿了口,
“我听你的。”
有些意外这会是老默这样的男人说出来的话,宋彧抬眼看他,眼神动了动,
“没什么别的想法了话,那就明天吧。”早去一些,进去的时间也会尽可能地帮他争取减少。
之后宋彧起身,脱下略显厚重呢子大衣挂到衣架上,准备回屋休息,跟安欣吃这顿饭真的好累。
“等等。”
陈金默叫住了宋彧,宋彧的手已经搭在门把上,闻声转头以为他还有什么事。
只见老默迈开长腿,很快就来到了距离宋彧很近的眼前。
他的眼是很是狭长,却又弯曲出适当的弧度,平日里总是无神地垂着,给人冷漠阴沉的死寂感。
而此时,就是这样的一双眼却也能氤氲着水汽,饱含挣扎的情愫甚嚣尘上,一动不动地看着宋彧,
“还有最后一个想法。”他说。
接收到他眼神里不言而喻的信息,宋彧有些头疼了,他动了下眉头,
“老默你知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吗?”
男人没接话,他眨了下眼,扯开嘴角,声音沉得很低,有些沙哑,
“我是个粗人,不会说好听话。可我知道,”
“那天瑶瑶说...想让你当他的另一个爸爸,我也是这么想的。”
陈金默在里面蹲过六年,不是不知道男的跟男的之间的事,但他一向心狠腕铁,想上他或者想被他上的都被他打得不敢再贴过来。
从前那事儿他只觉得恶心,现在遇见了宋彧,他反而觉得,如果是和这人的话,他求而不能。
宋彧对他太好,对瑶瑶太好,在这人出现之前,从来没有谁能这么待过他的。
人情真的很奇妙,它可以冰冷到化作利刃一柄捅死一个人的脉搏,同样也可以滋养出温润的汩汩活泉,包裹疗愈一颗溃烂腐朽的心。
对方把话都说的这么明白着暧昧了,宋彧不是没有察觉到过老默平日里若有似无传达过来的意思,只不过他得表达太过沉默了。
送来的鱼是沉默的,不问不疑的顺从是沉默的,哪怕是交付滚烫的爱意,也是沉默的。
同时宋彧又属于那种你不表达清楚,我只会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恶劣性格。
庆幸地是老默这次不再沉默,他就像被逼上悬崖的亡命徒,直接跨前一步,压着侧脸吻了过来。
宋彧被他的冲劲带到了身后的门板上,力道不大,但两个身高相差不差的大男人一齐靠上去还是被迫发出了可怜的闷响。
陈金默的吻和他的性格很像,技巧并不高超,没什么花样,丝毫没有温存可言,是那种带着狠劲的猛烈,还有压抑许久的一触迸发。
唇舌都被强行勾过去吮吸,男人靠过来的体温有着灼热,他应该是刚吃过棒棒糖,口腔各处都充斥着甜腻地草莓味,刺激地人头皮发麻。
反应回神后,宋彧歇了做思想工作的心思,就像他方才所言,凡事哪有那么多的对与错,都是选择罢了。
老默很合他心意,他也愿意做这么一个选择。
在情|爱这方面宋彧从来都是主导惯了的那一个,没让对方占多久上风,就抬手用力紧扣住男人的后颈,修长骨质的手穿过乌黑发丝,回应过去的是比之还要用力凶狠的吻。
引导着对方和自己一起更加享受这个并无柔和却很带感的沉沦。
感受到宋彧的回应,老默无声地睁开眼,视线像火舌一般,舔舐过青年深邃冷淡的眉眼,眸子间浮现的贪婪恍惚幻化成了鹰隼的兽瞳。
他还妄想让这张总是淡然自若的脸上浮现出别的一些不一样的神情颜色。
陈金默抽身伸手搭上门把手,打开了两人身后的卧室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