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高启强从她口中得知了宋彧拒绝接受父母给他安排的出国深造医学的机会的事。
宋彧母亲的话犹在耳畔环绕,
“这是第一次出现这种,让我和阿彧爸爸两人一起头疼的情况——他怎样都不肯出国读书,宁愿放弃那么多人都梦寐以求的机会,也要留在京海。”
“我们问他原因,他只是说,自己喜欢的人在这里,他不要走。”
“我知道,你家孩子素来跟他走得很近,关系也很亲密。就想着,是不是因为两个孩子不想异地恋,所以才......”
高启强窘迫地感觉到无地自容,却只能硬着头皮苍白地解释,
“不不不,您误会了,他们...小盛和小彧他们......没有谈恋爱。”
和你儿子谈恋爱的,是我才对。
男人局促地双手交叠不安地收紧,他眼尾低垂,不敢多看宋彧母亲,竟是连解释清楚的勇气都没有。
“哦,这样嘛......”宋彧母亲明显半存疑惑,不是很相信的样子,不过不管是高启强还是她,都没有再争论下去这个话题的意思。
她只是接着道,“不管怎样吧,我呢,不会去为难小孩子,所以只能来找你谈。”
“长兄如父,作为把两个孩子带大的哥哥,想来你应该也能理解做父母的苦心。”
“所以我希望你能给孩子说说,让他帮我劝劝阿彧,乖乖出国念书。”
“两个孩子的事情我们并不是全权反对,只要他能答应出国,等回来以后什么事情都可以商量。”
“麻烦您劳心了。”那个气质优雅的女人,甚至还向他鞠躬。
那天高启盛走后,高启强在藤椅上一坐就是一下午的时间。
又是一个夜晚,上一次和小彧说话,还是两人腻在一起的时候。
高启强从胸前的衣袋口里掏出电话,一下一下地用力,按下按键,那串再熟悉不过的号码就出现在电话上。
这已经是他,在几天里不知道第几次按好号码,最后却都没有拨通出去了。
可这次,绿色的拨通键被按下去,忙音响了几秒钟那边就接通了。
“喂,熊熊。”熟悉的男声在耳边响起,“这么主动给我打电话,是不是想我了?”
为了省钱,高启强很少主动给人打电话,宋彧是除了弟弟妹妹外对他来说为数不多的例外 。
“......你,你最近都在学校干嘛呢?”男人不置可否地转移话题,无意识地望着远方,眼神缥缈又悲哀。
宋彧轻描淡写地跟高启强简单说了下最近忙的事情,后越发觉得今晚的男人有些反常,自己说了这么久的话,他也只是听着,也不插话,不回不应地,
“怎么了?我怎么觉得你情绪有点不对啊,熊熊。是不是鱼档又出什么问题了?”
高启强低着头,眼泪划过脸颊,坠在他软润的唇珠上摇摇欲坠,最后无声砸落在连廊的水泥地上。
抹了把水痕,竭力调整好声线后,他闷声道,
“没有,鱼档没问题,我也很好,没什么不对的。”宋彧离开之前,是再三确认他这边没事了,才放心走的。
“嗯?那就是因为我好就没给你打电话,生气了?”宋彧轻笑他,把手里的学术报告先放在了桌角,起身来到研究室的阳台。
他自从回到京医大之后,是真忙得像个陀螺一样,连轴转,不分昼夜。
甚至累了就直接歇在研究室,连续几个晚上都没回寝室休息。
“没,我没有生气。”他怎么会舍得生他的气。
高启强深吸口气,强压住阵阵抽痛的内心情绪,让自己听起来很是冷静的样子,“小彧,你听我说,这件事我考虑很久了,今天我想告诉你。”
京海的晚风,吹得人身心发凉,可宋彧感受不到。
“我就说你肯定有——”
“我们分开吧。”
紧接着是一段死寂的沉默,空气仿佛凝结在一起,用以呼吸的氧沉重地快要堵塞鼻息,可两人谁都没有挂断。
“你说什么?”宋彧一脸错愕,似乎是没反应过来,然后他又听见电话对面重复了一遍。
“我说,我们分开吧。”
“是不是因为我最近没联系你,我是真的在忙......”在忙他承诺给男人的那个‘惊喜’的事情,只要等到下次放假回去,就能把‘惊喜’送给对方。
高启强听到青年自己说了一半就不说了,他狠狠闭上双眼,浓密睫毛沾了水黏合成一簇一簇的,“对不起。”
“为什么?”宋彧不明白。
高启强想了想,笑了,“我觉得我们两个呀,不太合适,没有未来的。”
男人竟然这种时候还能笑着,这样告诉他,“你好好去国外读书吧,听家里长辈的话。”
“高启强,”宋彧叫他的名字,他最心疼也最受不了的,就是这个男人总是迫于各种生活上的压力,把苦笑堆砌在自己脸上。
“你不想笑就不要笑了,好么?”
而现在,他也开始像对外人那样对待自己了,宋彧捏紧了电话,垂眸沉思了会又松开力道,缓和了下躁动的情绪,柔声哄道,“乖,别闹了,好嘛......”
他怎么会不知道,肯定是谁跟男人说了些什么,不然不会无端出现如今这种局面。
“没有,我就是想通了,我们不合适,先分开吧。”
“好,我们先不说这个话题了,好么?都先冷静一下。电话里话讲不明白,我明天就买票回京海,等我回去,我们面谈。”
没想到,高启强反应很强烈,直接拒绝道,“不要,小彧,你不要回来。”如果小彧回来,他怕自己的心再也硬不起来了,
“你听话,出国读书去吧。”
“......”
“你确定,这样把我往外推,你不会后悔,对么?”
停了许久,那边说,
“我确定。”尾音都是颤抖的。
“...好吧。”
宋彧头疼地捏捏眉心,叹息一口浊气,自认再接续下的谈话都失去了所有意义。
“既然你执意如此,我也不是喜欢强人所难的人。”
最近宋彧本就因为出国的事情和父母争执不下,关系闹得很僵硬,再加上临近大四学末课业繁重许多,还有忙着准备‘惊喜’的事,他是真的身心都很疲惫。
死缠烂打从来都不是他的风格,在情爱这方面,他诚然愿意给恋人很多,也同样拿的起放的下。
“我们——就这样吧。”
电话被挂断了。
最后宋彧还是离开了京海,被他亲手推走的。
高启强从藤椅上起身,没想到坐太久,两腿都是软的。
他踉跄几步,慌乱中扶上墙才稳住摇晃的身形。
男人痛苦地双手揪住头发,身子贴着墙壁滑落,破罐破摔地坐在地上,用沁满鱼腥味的衣袖捂着嘴,发出阵阵沉闷的呜咽。
过了很久很久,等情绪冷静下来,他又掏出电话,拨通高启盛的号码,
“阿盛,你之前跟我说的那个事儿,就是小灵通内个,我考虑好了。”
高启强挂了电话,胡乱抹了把脸,点燃香烟,地上杂乱堆砌了一根又一根的烟蒂。
小彧,对不起。
拜托你,先等等我,等我洗掉了这一身鱼腥味,我一定主动去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