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月一气走回去，进了房间就开始脱外衫。

从没有人这么责骂过她。不，不只是责骂，简直是无中生有的侮辱。

李月失魂落魄地坐在春凳上，手有些颤，眼泪一颗颗留下来。

她能怎么办呢。对秦易的母亲她自然是敬爱为上，可事实是她存在于这里似乎就是个错误。

李月环顾四周，起身开始翻箱倒柜，把衣衫首饰凡是紫色的都挑出来。她又想了想，索性在剩下的东西中只留下几样素常的，其余也都打包不用了。

秦易在她后面跟着，直看到她闭门不出好一会，终于敲门进来。

见到这满屋凌乱，秦易心疼起来，竟有些手足无措。

秦易在李月身前哄道：“月儿，母亲年老，你忍着些，我不会让你一直都这样的，你信我。”

李月嘴唇发白：“这紫色，我不穿就是了。”

秦易看李月这样，愈加心疼歉疚，紧紧地抱住她。

秦易的生辰到了，李月自己配色选珠子，打了络子送给了秦易。络子配色新巧，秦易心爱，自是时时都戴着。

秦易是一方主官，他的生辰自然少不了各级官员相贺。今年有了赵娉鱼和老夫人在，更是邀了官员的女眷。每位客人一张小几，上放各人爱吃的几样吃食。男女席之间以屏风相隔，共面着一个大台子，上面唱着最时兴的曲子。

台下宾客往来济济，饮酒酣畅。女眷这边坐首席的自然是秦老夫人和赵娉鱼，李月也在席，只不过是在末席。她今日也打扮得及其素净，尽量不惹人注意。

奈何天不遂人愿，赵娉鱼突然回头，一声“月姨娘”将她拉入众人的眼光中。

赵娉鱼笑道：“这曲子听多了也没什么趣，月姨娘，你擅舞，何不舞一曲啊。”

李月心下咯噔一声，立马下跪请罪：“妾今日身子不适，恐怕不能跳舞，况且妾只是雕虫小技罢了。”

赵娉鱼被李月当众拂了面子，脸拉下来。

老夫人笑道：“不妨事，都是自己人，跳得好不好，怕什么。”

秦易听见这边吵嚷，问清楚了，忙要换了舞，奈何老夫人就是要李月上场。

这时有个男子的声音响了起来：“秦将军的妾室跳舞相贺，也是风雅事，难不成是这妾室容貌不好见人？”

这人正是陈却汾。反正他拱火不嫌事大，有热闹不看白不看。

话说到这地步，李月再不能上场，也只能上场。

她换上了一件白纱舞衣，领子用银线绣了暗纹，上配藕粉腰封，杏色丝带，与粉色的水袖。

李月扶着裙摆上了台，舞衣清雅，只露美人锁骨，更显得肌肤莹润。她青丝如瀑，表情娴雅，一时让台下人都没了声音。

配乐的只有琴，随着琴音响起，李月也舞了起来。

这只是一曲简单的白纻舞，可李月的每一个动作，都做到了极致，不只是标准，更是有着少女的娇羞风情，和不容亵渎的圣洁之感。

琴弹得慢，李月的动作也缓。历来在舞蹈中，越要慢要定的动作最见身韵，李月正是如此。她在写字作诗上没有天分，原来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废物，师傅夸她跳舞好她也不信，可现在通过台下人的眼光，她才知道，自己的功夫在这呢。

琴曲骤然急促起来，李月也放开了水袖。曲调回转，她随之旋转，沉浸在舞蹈中。

良久，一个收势，表演结束，众人尤不曾回神。

一声“好”突然响起，打破了寂静，众人纷纷夸赞。

李月微微气喘，看向秦易。秦易的眼神里有不可置信的欣喜，有痴迷。李月不免有些得意，行了礼下去了。

赵娉鱼本来想让李月出丑，没想到却为她搭了个好台子，不免有几分恼怒，又不便表现出来，只得赏赐了李月东西，把这个事敷衍过去。

陈却汾一早便认出了李月。当初为了她，自己得罪了秦易，本来以为仕途上没有指望了，幸而又遇到了赵季，他才又能风风光光地回了途州城。

李月当初多么风光呢，如今也成了妾室。陈却汾不禁感慨，命运弄人哪。回看当初，原来是秦易早对李月有觊觎之心，才闹得那样。他冷哼一声。秦易还义正词严地斥责他呢，原来自己就心思不正啊。

眼见秦易现在的情形，李月只怕还有好日子过呢。要是一开始跟了他，也就没这么多事了。

他的眼光没问题。要再来一次，他还是会想法子得到李月。这样的美人天下少有，要是再长几年，还不知道要怎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