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至这个鬼王喜欢将事务统统丢给蒋子文,然后爬到第一大殿上,看着冰山脸秦广王被地府执判纠缠不停的诉差事的场面,然后悄悄溜到鬼街寻些新鲜故事听个趣。
脚下一道阴影,笼罩了姜至,遮挡了日光,她抬起头来,发觉裴景淮站在她身后,正居高临下地望着她,“不问我为什么?”
姜至明白裴景淮这是在借苗疆香灰,告诉她醉仙都不像表面那般简单。
“重要吗?”她刻意装傻,态度端的坦荡,“殿下不过问我为何会有种种怪异的行为和能力,我只管尽心为殿下办事,替殿下扫清一切阻碍,各取所需,相安无事。不是很好吗?”
裴景淮心口隐隐作痛,瞬间将他淹没,眸中偏执泄出几分,低声道,“不好。”
“殿下所言极是。”姜至身上的禁制忽而钝痛了起来,她握紧掌心极尽隐忍,小幅度的快速吸气又吐出,甚至没有听清他的话,便敷衍的答了一句。
疼痛来的突然,散的也快。
她转过头,继续观察侍从打扫的动作,细眯起眼眸一扫屋内陈设、布局。
黄花梨木制成的桌椅数张,价值千金的鲛月纱大大咧咧的泄在生亮的地面上,用来装饰的盆景一眼便可以瞧出是出自名家之手,其余名字书画更是作了垂下的遮席,处处透着奢靡的气息。
灵均站在屋檐下旁观许久,心中好奇,却登不上屋顶,一蹦一跳的试图吸引其上两人的注意,边挥着手,声音是刻意压制的低哑。
“喂,殿下,大人,你们带我一个啊。”
姜至耳畔划过一丝清凉,贴心的盖回瓦片,回头。
这是……
大长老给她的蛊虫,争先恐后的从锦袋中爬出,不断的向血渍滩汇集,更夸张的是,蛊虫鲜血膨胀,体积骤然翻了数倍,沿着血痕啃食着他的血肉。
裴景淮掩面虚咳了声,指缝间有殷红渗出,他脸色惨白,下唇染血干涸,上唇灰暗,唯有眼眸漆黑泛着水润,几经对比更显妖冶,她下意识地托住他垂落的手。
另一只手想要拂去那些蛊虫,未等她触及,蛊虫像是吃饱喝足,化作黑色烟雾朦胧的掩在他的周身。
“殿下,借着我的力吧。”
他的手依旧带着雪的寒,好似从来没有过温度,幸好她这副身体习武,要不然她还真架不动殿下。
裴景淮整个人几乎靠在她身上,两人堪堪落地。
姜至虽没有用灵力探他心脉,但看这架势,也知道他一定是撑不住了,但凡殿下还有一丝气力,绝对不会任由这些蛊虫啃食血肉。
这种滋味她曾在归墟界中尝过,彼时,她尚且有法器抵消一部分痛苦,何况凡人之躯。
“出什么事了,好端端的怎么伤成这样。”灵均立刻伸手去扶,却被裴景淮狠狠推开,“别碰我。”
灵均一脸错愕,目光在姜至颈侧的半露的禁制上徘徊了一瞬,神色十分复杂,痴迷却也心疼。
他微抬眼皮,强撑着涣散的意识,嘴角挂着一抹倔强的笑,“阿……”
阿姐。
在归墟中,我是真的想和你一同死去的,这样我就再也不用担心寻不到阿姐,我们就葬在你最喜欢的紫竹林中,好不好……
姜至咬着牙想要听清他说的是什么,他靡艳的血沾上了她的裙摆,朱红洇在金色之中,浑然一副日落江山图,撑了半晌,身上猛然一重……
“殿……殿下,别睡啊。”
裴景淮彻底晕了过去。
姜至泄了些灵力输送给他,一股无法言说的情绪倏尔侵蚀了她的心。
灵均变了脸色,抬起裴景淮的一只手臂配合她一同拖住失坠的殿下,“大人,如今我们去何处?”
拙荆园距此地至少隔了四条街,其中更是避不开京城中最热闹的正街,他们两个人不可能拖着殿下这样大张旗鼓的走在人群中,否则会暴露身份,招来一些没必要的麻烦。
姜至一下子想到什么,眼眸一扫四周,她记得那个醉仙都掌柜的算珠……
单手捻指,阖上眼感受眉心涌动的灵力。
霎时,三人来到一处陌生却又奢华的屋子内。
姜至与灵均一道将裴景淮安置在榻上,顿了片刻,灵均发出一声幽幽的叹息。
“大人,你有没有觉得……”灵均舔了下嘴唇,滚了滚喉咙,斟酌字句,“殿下的血,有些香,我刚靠近的时候还恍惚了一阵,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姜至提起水壶的手柄,单手托腮,缓了缓,一口气将水壶中的水全倒入口中。
咕噜——咕噜——
她放下水壶,灵均像个等糖吃的乖孩子,安静的等待后话,姜至咽下最后一口水,用袖口擦了擦唇角喝得太急流下的水,而后拍了拍灵均的肩,“知道的少了,才会活得久。”
姜至当然知道,殿下血液中的异香来自何处,说起来其中有她的功劳,异香是他不同与常人的一种表现,意味着他受伤了会比常人要更快痊愈,甚至一些毒药也奈何不了他。
只不过,福兮祸所依 祸兮福所伏。异香也会吸引一些心怀不轨的妖物、邪物,成为他们生存在人间的躯壳。
感觉到姜至投来了视线,看向了他,“灵均,你去外面打探一下关于拍卖会的消息,晚上有用。”
“拍卖会?”灵均心口微颤,声音陡然拔高,后知后觉的捂嘴,“还参加啊?”
“殿下的命令,我们不该执行吗?”
他听说过醉仙都的规矩,他们三个,既没有没有贴子,也没有保荐人,出去要是被那些打手捉住了,怕是小命难保。
姜至站起身,听到一道熟悉的音线,循着声源,她目光直视,在看到那人背影时,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