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生啥了？”你俩互视一眼。帷幕背后的闷声若有若无的渗透你们所处的暗房，暗示着一幕之隔，正在上演着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场上出问题了吗？”

“到什么环节了？”你说。

“抽幸运观众吧。”孙翔说。

“想上去吗。”你笑。

“我上那个干啥？”孙翔翻了个白眼，“你上呗。”

你们说这话，然后一起凑到了帷幕之前。

“我上干嘛？”你笑道，“我是说——”

“不是我是说——你看！”

孙翔大喊道。

你被他的声音猛的吸引走了注意力——孙翔已经撩开了帘幕的一角，而整个场馆展现在你们的眼前。

绚烂夺目的灯光，漆黑满当的观众席，使人耳鸣的嘈杂声，还有舞台中央投影出来的，荣耀世界。你们身处安静漆黑的房间，透过帷幕看向那个你们最熟悉的地方。

而舞台的最中央，闪亮的光芒，描绘的是——

“龙抬头，是龙抬头！”

主持人在场上呐喊着，全场的观众都将一切的声音咆哮出口，本来被厚重的帷幕所吸收的声音如今仿佛倾盆大雨一样，喷涌进你们的耳朵中，霸占你们的听觉，世界中只剩下狂呼汹涌的天崩地裂之声。

这是世界末日，这是创世纪，你们从帷幕缝隙中，看到了上古时代唯一的神龙，从被遗忘的沉睡中，抬起了头。

你猛吸一口气，你的视线模糊，耳鸣剧烈，心脏在那一瞬间似乎停止了工作，你一瞬间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差点就要趔趄的倒下，连忙拽住了最近的那双手。而被你拽住的家伙却仿佛没有意识到一样，失了神一般的盯着不断重复着那一刻的大屏幕。

“龙…抬头。“孙翔呆呆的重复着，仿佛全身的精气神都被抽了个干净。”他会用。“

在惊蛰的巨雷中，孙翔的轻声被遮盖的严严实实，一丝声音都听不见：“我不会。”

“龙抬头。”你轻声重复道，声音颤抖的仿佛要破裂，而从中破土而生的是狂喜和悲伤。“他回来了。”

你紧紧的抓着孙翔的手，他也用同样的力量回握着你。

然而，你们的思绪，却是截然不同。

“我们离开这里吧。”直到这一场闹剧结束，舞台灯光暗下，面对这一切，孙翔最后只是这么说到。

“去哪里？“你说。

“一个——”孙翔，鬼使神差的，脱口而出：“能看到月亮的地方。”

他倒是莫名其妙的很有诗意，你耸耸肩，与他一起走向了唯一能看到月亮的方向。你们走出了轮回的场馆，被冷风吹的一哆嗦，然后双双呆住。

“你下次再搞文青记得先查天气预报。”你牙疼。

“这破地方风水不好。”孙翔也牙疼。

乌云密布的天空阴森森的，把黑夜唯一的光芒也遮盖住，显得这地方风水更不好了，于是一股冷风又恶狠狠的刮了过来，把你们两个都吹的狠狠一抖擞。你紧了紧身上可怜的一件队服外套——你的腿？已经冻麻了——这才反应过来。

“珍爱生命，远离文青。”你牙直抖，差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有空喷垃圾话赶紧跑起来吧！”孙翔不像你，莫名其妙的在开满暖气的场馆里还好好穿着羽绒服大衣，如今独自美丽中倒是终于遂了他世界第一的愿望。你直打抖擞，听不见他这样无语的嘲讽，望到远方一家还在闪着灯光，看起来十分温暖的店铺，立马超起孙翔，然后一声大吼“那就跑了！”就带着他在零下的S市冬夜，奔跑了起来。

你们在看不到月亮的夜晚，带着一颗沉甸甸的心脏，模仿着文青最爱的场景，背对着轮回，奔向了莫名的地方。

这一段场景有什么意义吗？你在很久以后想来也不知道。孙翔的手很热，而你的腿已经冻僵了——这是你唯一能回想起来的感觉。

作者很想写你们在月光下奔跑的，少年少女的悸动感。然而这一天的月亮被乌云遮住了，而正在阴森森的寒冷半夜奔跑，将可怜的肺重复的充满了无数冷空气，欺负着你们年轻健康的肺部的两个人，满脑子里却只能看到那个龙抬头。

“你说的店是家冰激凌店？”孙翔不可思议。

“你应该不可思议的是居然有人冬天还开着家冰激凌店好吧。”你痛苦的大口呼吸这让肺疼痛的冷空气：“快进去了，我要死了。”

“呵呵呵，”孙翔说着去抓住门把，“我还是觉得你选了冰激凌店比较离谱——”

孙翔的声音在开门的一瞬间被静止了。

刚才还在将世界搅乱风云的那个人，如今只是平平常常的出现在你们眼前。那一刻，你的呼吸停止了，你们两个心中所挂念的人就这样毫无征兆的，寻常的出现在你们身处的世界中。他如往常一样（当然，你不清楚他的往常），平常的坐在那里。他将后背完完全全的托付给钢架椅背，仿佛自己没有支撑起自己上身的力量，但你们清楚这是完完全全的错觉。他面前的花园追上只放了一个纸杯，里面盛着半满的水，似乎在你们刚进来前才被他喝了一口。而门被推开的声响叫醒了他，本来一直垂下，与世界脱离的双眸，在那一刻抬了起来，与你们两个对视。

他的眼睛，有着月亮的力量，会给人虚幻的感觉。你忽然觉得疼痛剧烈的肺部在一瞬间被医治成功了，又或者被施了法术，让你直接失去了呼吸的部位。无论是被疼痛麻痹，还是抛弃了疼痛，你都平静了下来。

叶修朝你淡淡的笑着。

“叶哥好。”你朝他打招呼。

孙翔楞楞地望着他过去现在和未来的梦魇和成全，许久后，只是呆呆的憋出了一句：“叶哥好。”

叶修笑：“好好。”

孙翔还没反应过来，但你透心凉的身体在暖气的热度中烘烤着，麻痹的血管肌肉终于慢慢的复活了过来，再度感知的神经仿佛在啃噬着你的骨肉，导致你是在忍受不住，找了把椅子就瘫在了上面。

“穿那么点你是要去哪儿啊。”叶修说，轻飘飘又平静的眼神一瞥你，却是要训人了。

你朝他不好意思地一笑，“一会儿就回去了。”

“那赶紧去吧，”叶修说道，“孙翔。”

“啊、啊？”孙翔居然被叫到，本来还在愣神的他被吓了一跳。叶修只是淡淡的笑道：“回去吧。”

孙翔张着嘴巴什么都没说，而你抿着唇，看着这个刚刚宣布自己归来的人，死而无憾。

于是你轻轻一笑，双腿充满了力量，你站了起来，然后——

“叶哥！”孙翔忽然喊道。

“什么事？”叶修说。

“刚刚场上的——”孙翔吞下了三个字，“是你吗？”

“是我啊。”叶修说。

孙翔想逃跑了，就像刚才躲避韩文清一般的逃跑，他终于发现这一对老对头是有多相像，多么不好惹了。然而他无法逃跑，因为你把门堵上了，他被迫直面月亮。

于是孙翔抿了抿唇，然后大声的问道：“叶哥，你为什么没钱？”

叶修只是一笑：“因为，我想打荣耀啊。”

他的语气平静的如同生命结束的重点，又仿佛新生睁眼的那一刻，时间在他的身上失去了人类给予的定义，他在宇宙的终结和开始中每分每秒的变化着，却在不断抽象模糊，不被别人理解的面容中，与第一天与你相遇的样子，分毫不差。

孙翔，这样的一个人，'你'能够懂得吗？而你能够理解吗？

孙翔怔住了，但他却在大脑思绪杂乱的同时，张开了口，不解的问道：“你那么多故事，为什么不说出来？”

叶修依然是那副表情，平淡的，包容了曾经的一切，只是一场大雪。

叶修说道：“小朋友，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听一听我的故事。”

你愿意听他的故事吗。

孙翔沉默了，他垂下了眼睛，表情像是在沉睡，又像在思索。恐怕他唯一会思考的时候就只是在梦中。叶修看到他的样子，依然如同往常的笑着。

“孙翔，他们是你的队友，”叶修说道，“他们，交给你了。”